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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15日 远去的大师近来,多位电影大师相继仙逝,不禁令人哀伤至深。大学同窗同席共餐感叹杨德昌之才,大编先生则于MSN留签名怀念伯大师与安大师。 电影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种信仰,创作电影的导演大师们则犹如信徒之神明,神明远去,这是何等凄凉,梦似乎远去,留下的是不朽的影像。 一直喜欢日本文化,包括日本电影。怀念大师,从日本电影开始。 日本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之一深作欣二先生,最为熟知的作品应该是近年流传甚广的《大逃杀》。这样的影片来怀念大师,显然极不合适。很多上了年纪的影迷更为熟知的电影作品应该是《蒲田进行曲》,这部电影曾由上海电影译制片厂的一批优秀演员来配音,松坂庆子饰演的小夏由著名的配音艺术家曹雷老师演绎,银四郎则由当时最为性感的声音拥有者“佐罗”童自荣老师演绎,其本身演员阵容也十分强大,除了红透亚洲的“女优”松坂庆子以外,更有一批让现在年轻观众都熟知的演员,最为著名的当属真田广之(《黄昏的清兵卫》、《无极》)以及千叶真一(《风云雄霸天下》)。《蒲田进行曲》讲述了过气的电影明星银四郎为了在银幕上东山再起,不惜抛弃了已怀身孕的妻子小夏而去追求电影界大老板的女儿。他把小夏塞给一个跑龙套的角色安次。貌似小丑的安次却是真心喜欢小夏,并最终以真心令小夏动情,两人结成连理。另一面,银四郎非但没有再次辉煌,反而因各种原因日渐消极,安次因
念旧日友情决定为了帮助银四郎振作起来而去接受一个玩命的特技——从十米高的楼梯上摔滚下来(以此衬托将他打下楼梯的银四郎是如何英勇无敌)。安次因此都 已买好了巨额保险留给小夏和银四郎。他犹豫再犹豫,结果不顾即将临产的小夏劝阻,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了片场…… 从表面上看,《蒲田进行曲》是一部荒诞搞笑的作品,若事先不知道导演是谁,实在很难把《蒲田进行曲》与《华之乱》或者《大逃杀》联系起来,风格差异实在太大。深作欣二拍片也许深受美国导演库布里克的电影影响,如在影片后半段,思想消极的银四郎独自睡在破房屋的角落,床的周围堆满了裸体女人的模具、玩偶,这一幕从让人想起《发条橙》中那个充满未来主义的酒吧;安次的房间墙上帖有《2001太空漫游》的海报……影片在形式上的格调显然更类似《发条橙》(1971年),同样运用了夸张到荒诞的象征手法(但两部影片在内涵上的着力刻画点却是殊途)。 影片虽然充斥着夸张的喜剧效果,却从中透露出极为酸楚的味道。有首非常动人的插曲(作曲:桑田佳佑)曾两度出现于片中,旋律轻柔,怀旧。男声既阳光又忧郁。这样一首歌忽然夹在嬉闹的场景中出现不禁令人心神恍惚,顿生悲情感触,叹一切有若云烟。回头再品,方觉导演此举实乃妙笔。影片表面张扬、动感的节奏与音乐的舒缓、忧伤气氛形成一个对比,使一层欢笑在背后有了一层悲伤的寓意。正可谓以乐景写哀,双倍其哀! 昨日下午,欣赏了大师的另一部代表作《火宅之人》。该片是深作欣二大师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创作的情感伦理片。据说当初此片在香港公映时,轰动一时,其中的激情戏尤为同行推崇,也成了香港电影学习描摹的标本。 何谓火宅,看电影时拿出电子日汉词典查找,说是佛教用语。方才想起《妙法莲华经》那句“三界无安,犹如火宅”——芸芸众生为生老病死的必然规律而忧悲,而苦恼,而被烧煮;为了欲望和利益,受种种煎熬;有爱别离的苦,有怨憎的苦,这么多的苦,众生如灭顶于其中,却觉得欢喜游戏,毫无知觉…… 电影是根据日本作家檀一雄的同名自传小说改编,主要讲的是作家檀一雄与两个女人(妻子和情人)的关系。三个人犹如身处火宅,情欲与亲情的矛盾、痛苦与喜悦的混杂、猜忌与信任的折磨,彼此为自己寻找着爱或者不爱的理由。结局当然是反目、仇恨与无奈。檀一雄与情人 惠子的关系当然是所有婚外恋的老套——“始乱终弃”,当初情深得感天动地,分开却凄惨、绝情到不容水火,正所谓“爱有多深伤害就有多深”。反到是他与一个陌生女子叶子(松坂庆子饰演)的一夜情,让人无亏无欠、无挂无牵,虽略带遗憾和苦涩,但彼此在情感上都获得了尊重与独立,成为永久的回味。 “さようなら”(再见),这是电影中多次出现的男女诀别语,而惟有这次与叶子的分手记忆最为深刻——潇洒得悲伤,美丽得心碎,温柔得叫人想死——“さようなら”,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动人的诀别语了。影片结尾,当檀一雄将惠子退给他的合影撕碎,抛入流动的河水时,往事唯一的证明也随波散尽,一切真的就像一场梦,梦醒时分,却了无痕迹,他重新回到老婆孩子身边去,回归到庸常的现实之中。 电影还记录了战后日本文人的一些佚事,其中涉及写过《人间失格》的著名“无赖派”作家太宰治放浪而又潦倒的生活,让人见证了作家不合时宜的宿命,这在檀一雄给太宰治的悼词中可见一斑:“昔日我和你,双手捧的并非书籍,而是抱着各种可以抵押的物品,东奔西走却四处碰壁,在大河的另一端,臭水沟边蚊子一大堆,却仍是风花水月,寻欢买醉地享受着生命,短暂的夜晚,拥抱着欲望进入梦乡……”太宰治也有句名言:“和两三个男人睡过的女人是非常污秽不洁的,但和千个男人睡过的女人却比处女还要纯洁。”不禁联想起写过《项狄传》的劳伦斯·斯特恩类似的逻辑:“他爱上了所有的女人,因而保持了他的纯洁。”可惜后来两个人都得了花柳病,在极度的空虚和绝望中,两人相约在房间用煤气自杀,可因为檀一雄的怕死和反悔而未果。——“这比被自己深爱的烟花女子背叛还让我伤心”。太宰治毅然断臂绝交而去,这也成了檀一雄一生的痛。 20世纪的日本作家多以细致描写自己“可耻人生”的“私小说”而成名,这虽不能免以隐私招揽读者之嫌,但是他们的自省能力却是货真价实,让人钦佩,断不是某些畅销作者“身体写作”或者“胸口写作”所能比肩。况且日本作家经常以放弃生命来最后完成自己代表作的仪式,也足以为之汗颜和惊叹。在写完了《人间失格》之 后,太宰治在公寓前的樱花树下,看着樱花漫天飞舞感叹道:“这种景色真让人伤感的想自杀”不久,报纸上就登出了他与一个女子殉情的消息。而檀一雄则是完成了这部电影的原著小说,患癌症死后也才真正获得了名声。 像《火宅之人》这种电影,在日本有其深厚文化传统,日本人的解释是,男欢女爱中的不伦之恋,就等如一次又一次的情感飘泊、流亡;短暂但激情,像烟花一样,灿烂也寂寞,但不伦男女都心甘情愿沦陷其中。 可是,大师的人生不仅是拿来纪念的…… 莫名地,想听森田童子的歌,《ぼくが君の思い出になってあげよう》(让我成为您的回忆吧!)献给所有远去的大师们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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